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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八十五章 请与我陈平安共饮酒-p1

陈平安瞥了眼地上的白碗碎片。
在双方脚下这座城头之上,陈清都可谓举世无敌,大概只比至圣先师身在文庙、道祖坐镇白玉京、佛祖坐莲台逊色一筹。
纳兰夜行心中震撼不已,却没有多问,抬起酒碗,“不说了,喝酒。”
左右笑道:“先生曾言,你曾经有一剑,加上我在蛟龙沟那一剑,对陈平安影响极大。”
宁姚坐起身,“他会说很多好听的话。”
对于剑仙左右点头却无言语的不敬嫌疑,老人也不以为意,若是连左右这点傲气都容不下,北边那座城池,加上城头诸多剑仙,在他陈清都剑下,还能剩下几个活人?
城头上,子时过后,魏晋站在左右身边,喝着一壶好不容易买来的青神山酒,铺子每天只卖一壶,他买到手,就意味着今天其他剑修都没份了。
不知何时,宁姚已经来到他身边,陈平安也不奇怪。
当时左右以剑气隔绝天地,陈平安开口言语,是这般言语。
左右说过,有纳兰夜行在身边,言语无忌。
好像那个小师弟,长辈缘是要好些。
宁姚给说中了心事,又趴下去,怔怔出神,然后嗓音低低,道:“我从小就不喜欢说话,那个家伙,偏是个话痨子,好多话,我都不知道怎么接,会不会总有一天,他觉得我这个人闷得很,他当然还会喜欢我,可他就要不爱说话了。”
陈平安站在原地,等待宁姚与自己并肩,才继续散步,轻声问道:“在你们之前的那拨天才,大致在五十在与百岁之间的那一小撮先天剑胚,很强?我只在叠嶂酒铺那边,见过其中一人,王宗屏,元婴瓶颈剑修,其余几个,都还不曾见过。”
陈清都点点头,望向北边城池的灯火,豪门府邸处,灯火辉煌,亮如白昼,市井陋巷处,昏暗一片,两处接壤之地,星星点点。
当时陈平安刚想要伸手放在她的手背上,便悄悄收回了手,然后笑呵呵抬手,扇了扇清风。
左右摇头道:“白白找揍而已,我这小师弟,不会做的。”
突然有一个生面孔的年轻人,醉酒起身,端着酒碗,晃晃悠悠,来到陈平安身边,打着酒嗝,醉眼朦胧道:“你就是那宁府女婿陈平安?”
皆持杯碗满酒起身。
纳兰夜行笑道:“都是今年留下来的宁府库藏,你白嬷嬷每年初,就会给个喝酒的定数,马上就是年关了,家里边就没剩下几坛,明年就去帮衬你的生意,不用我说,咱们这位白嬷嬷就会去买许多珍藏起来。”
董观瀑,勾结大妖,事情败露后,群情激愤,不等隐官大人出手,就被老大剑仙陈清都亲手一剑斩杀。
只是看着可怜兮兮的陈平安,宁姚这才继续说道:“我得修行,晚些再说。”
堂堂剑仙,委屈至此,也不多见。
宁姚朝着前边陈平安就是一脚踹。
打得他直接身形倒转,脑袋朝地,双腿朝天,当场毙命,瘫软在地,不但如此,还魂魄皆碎,死得不能再死了。
他讥笑道:“不知道两次来剑气长城,都凑巧在那大战间隙,是不是也是早早被文圣弟子猜到了?反正都是本事,打赢了四场架,再打死我这个观海境剑修,怎么就不是本事了?去那城头做做样子,练练拳,不是陈平安不想杀妖,是妖族见了陈平安,不敢来攻城嘛?我看你的本事都快要比所有剑仙加在一起,还要大了,你说是不是啊,陈平安?!”
陈平安瞥了眼地上的白碗碎片。
左右举起一手,做握剑姿势,“是人握剑,故而剑术再高,剑道再大,于我剑修而言,都是小事。任你手握那传说中的五把仙剑,无论你当下境界如何,是不是剑仙,你才是握剑之人。”
左右笑道:“剑仙魏晋,趁早滚蛋。酒鬼魏晋,可以常来。”
左右摇头道:“晚了,输了。”
老人伸出一只手掌,缓缓抬高,“人间灯火,先有一粒,一生二,二生三,三起璀璨星河一大片。”
来此买酒喝酒的剑修,尤其是那些比较囊中羞涩的酒鬼,觉得极有道理啊。
陈清都点点头,望向北边城池的灯火,豪门府邸处,灯火辉煌,亮如白昼,市井陋巷处,昏暗一片,两处接壤之地,星星点点。
只是不等魏晋喝完酒,再问这个问题,他就离开了城头此处。
陈平安笑道:“愁什么,我都想到了,那他们机会就小了。只不过有些事情,就算想到,也只能等着对方出招。”
原本不太想喝酒的陈平安,这会儿是真想喝酒了。
纳兰夜行好奇道:“可是某位剑仙遗物、被公子哥暂且搁置起来的他人本命飞剑?”
陈清都神色落寞,“我一直希望那边有人自己去做,自己去想,自己去觉得。知道了前因后果,所有的历史渊源,知道了自己与先人,到底付出怎样的代价,依旧能够让一位位在世剑修,哪怕心怀怨气,委屈,愤怒,依旧出剑,人与剑,皆往南去,死则死矣。”
左右神色淡然,“这就涉及剑气长城一个最大的问题,剑修出剑万年,杀敌万年,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,不知到底为何。为何而生,为何而死。”
魏晋愣了一下,点头道:“早年在一头嫁衣女鬼那边,我按照与阿良前辈的约定,剑比人更早,见到了少年时候的陈平安。”
宁姚听得愁眉不展。
宁姚气道:“不想说。他那么聪明,每天就喜欢在那儿瞎琢磨,什么都想,会想不到吗?”
宁姚问道:“什么时候去铺子那边?”
陈平安没能得逞,便继续双手笼袖,“外乡人陈平安的成色如何,无非修为与人心两事。纯粹武夫的拳头如何,任毅,溥瑜,齐狩,庞元济,已经帮我证明过。 大红棺材铺 至于人心,一在高处,一在低处,对方如果善于谋划,就都会试探,比如一旦郭竹酒被刺杀,宁府与郭稼剑仙坐镇的郭家,就要彻底疏远,这与郭稼剑仙如何深明大义,都没关系了,郭家上下,早已人人心中有根刺。当然,如今小姑娘没事,就两说了。人心低处如何勘验,很简单,死个陋巷孩子,叠嶂的酒铺生意,很快就要黄了,我也不会去那边当说书先生了,去了,也注定没人会听我说那些山水故事。杀郭竹酒,还要付出不小的代价,杀一个市井孩子,谁在意?可我若是不在意,剑气长城的那么多剑修,会如何看我陈平安?我若在意,又该如何在意才算在意?”
老人独自喝闷酒去。
左右说道:“看他自己的意思。到时候你不去姚家,我去。”
左右笑道:“剑仙魏晋,趁早滚蛋。酒鬼魏晋,可以常来。”
老妪见着小姐,笑问道:“姑爷与自家师兄练剑,多吃点苦,是好事,不用太过心疼。可不是谁都能够让左右尽心传授剑术的。这些年,变着法子想要接近那位大剑仙的聪明蛋,听说多了去,左右心高气傲,从不理会。要我看,左右还真不是认了咱们姑爷的文圣弟子身份,而是实打实认了一位小师弟,才愿意如此。”
纳兰夜行笑道:“都是今年留下来的宁府库藏,你白嬷嬷每年初,就会给个喝酒的定数,马上就是年关了,家里边就没剩下几坛,明年就去帮衬你的生意,不用我说,咱们这位白嬷嬷就会去买许多珍藏起来。”
左右说道:“剑修练剑,最重什么?”
神级提炼术 宁姚继续白天的那个话题,“王宗屏这一代,最早大概凑出了十人,与我们相比,无论是人数,还是修道资质,都逊色太多。其中原本会以米荃的大道成就最高,可惜米荃出城第一战便死了,如今只剩下三人,除了王宗屏受伤太重,被敌我两位仙人境修士大战殃及,一直停滞在元婴瓶颈上,寸步不前多年,还有王微与苏雍,苏雍的先天资质,其实比当年垫底的王宗屏更好,但是剑心不够牢固清澈,大战都参加了,却是有意小打小闹,不敢忘我搏命,总以为安静修行,活到百岁,便能一步步稳稳当当跻身上五境,再来倾力厮杀,结果在剑气长城最为凶险的破元婴瓶颈一役,苏雍不但没能跻身玉璞,反而被天地剑意排斥,直接跌境,沦为一个丹室稀烂、八面漏风的金丹剑修,沉寂多年,终年厮混在市井巷弄,成了个赌棍酒鬼,赖账无数,活得比过街老鼠都不如,齐狩之流,年少时最喜好请那苏雍喝酒,苏雍只要能喝上酒,也无所谓被视为笑谈,活得半人不鬼,等到齐狩他们境界越来越高,觉得笑话苏雍也没意思的时候,苏雍就做些往来于城池和海市蜃楼的跑腿,挣小钱,就买酒,挣了大钱,便赌博。”
陈平安举目远方,朗声道:“我剑气长城!有剑仙只恨杀敌不够者,亦可饮酒!”
陈平安说道:“又比如某位没有根脚的年轻剑修,当着我面,醉后说酒话,将宁府旧事重提,多半言语不会太极端,否则就太不占理,只会引起公愤,说不得喝酒的客人都要帮忙出手,所以对方措辞如何,得打好腹稿,好好酝酿其中火候,既能惹我震怒出手,也不算他挑拨是非,纯粹是有感而发,仗义执言。最后我一拳下去,打不打死他,事后都是亏本买卖。年轻气盛不长久,城府太深非剑修。”
而宁姚行事的干脆利落,尤其是那种“事已至此,该如何做”才是首要事的态度,陈平安记忆深刻。
“生死为何,都还好说,毕竟私心重重,很难让人真正觉得如何。”
宁姚没有转身,说道:“少喝点。”
那人抬起手臂,狠狠将酒碗摔了个粉碎,“吃你宁府的酒水,我都嫌恶心!”
宁姚笑了笑,“我是不信的,只不过有人嚼舌头,我也拦不住。”
宁姚缓缓前行,懒得搭理他。
纳兰夜行笑道:“都是今年留下来的宁府库藏,你白嬷嬷每年初,就会给个喝酒的定数,马上就是年关了,家里边就没剩下几坛,明年就去帮衬你的生意,不用我说,咱们这位白嬷嬷就会去买许多珍藏起来。”
陈平安笑道:“肯定的。有人打算试一试我的成色,同时尽可能孤立宁府。说来说去,还是想要尽可能要你分心,拖住你的破境。以前没机会,出了海市蜃楼那档子事,董观瀑一事,又惹来了老大剑仙的亲自出剑,谁都不敢对宁府明着出招。现在我来了,就有了切入口。”
陈平安熟稔擦药养伤一事,宁府丹房宝库重地的钥匙,白嬷嬷早就给了。
去的路上,陈平安与宁姚和白嬷嬷说了郭竹酒被刺杀一事,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。
纳兰夜行笑道:“都是今年留下来的宁府库藏,你白嬷嬷每年初,就会给个喝酒的定数,马上就是年关了,家里边就没剩下几坛,明年就去帮衬你的生意,不用我说,咱们这位白嬷嬷就会去买许多珍藏起来。”
老妪不着急。
打得他直接身形倒转,脑袋朝地,双腿朝天,当场毙命,瘫软在地,不但如此,还魂魄皆碎,死得不能再死了。
左右沉默片刻,“是不是觉得为情所困,拖泥带水,剑意便难纯粹,人便难登山顶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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